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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十二月，研究所的修复工作进入了核心阶段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昌壁画的那组「飞天与手持莲花供养人」残片，经过数百个小时的脱盐、除尘与加固，终於在特制的大型无酸工作台上拼合出了原本的三分之二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天是研究所内部阶段性成果评审。工作台周围围了十几位资深的考古专家与文保研究员，陈教授站在最前面，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片经过精密接合的飞天衣带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站在展厅最後排的阴影里，穿着乾净的黑色毛衣，安静得像一座沉默的雕塑。几位年轻的助理研究员偶尔好奇地回头看她——这位据说是霍琴从中亚带回来的「特邀田野协作专家」，平时话不多，眼神锐利得像鹰，但只要霍琴一开口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会毫无保留地落定在霍琴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这批残片之所以珍贵，不仅在於其融合了唐代中原画风与西域粟特美术的特徵，更在於这处供养人面部的微表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霍琴站在展示台前，手里拿着雷射指示笔，光点精准地落在那位粟特女供养人的眼角与唇侧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家请看这里的眼波流向。传统佛教供养人像的视线多半微垂或凝视主尊，展现虔敬与庄严；但这幅壁画的画师在眼角使用了特殊的矿物叠色技巧，使眼波微妙地向右侧偏转了十五度，嘴角带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写实微笑。」霍琴的语调冷静而专业，神情专注，「这不是公式化的宗教面孔，而是一位真正生活在公元七世纪的鲜活女性。她在看着某个具体的人，而画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情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与讨论声。陈教授放下放大镜，笑着点头：「分析得非常透彻。这种叠色技法，确实需要极高的观察力才能分辨出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评审散会後，众人陆续离开展厅。

        霍琴收拾着记录簿，感觉身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她转过身，阿娜尔已经走到工作台边，低头看着那幅几乎重现生机的壁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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