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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远离颠倒梦想

        ◎张原通

        我有个朋友，叫做菜头，虽然住在南部，但长得白白壮壮，留胡子，见到我总是笑容满面，那年他当完兵，就背着吉他，拿着他写的演奏曲子，骑机车去一家连锁乐器行应徵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个月，他是实习生，不支薪，但却扫了所有的地，包办所有打杂工作。第二个月，转正式了，底薪五千，如果有教学机会，公司跟学生收一个小时四百块，他的钟点费只有八十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家人虽然不满，但也觉得也不需要反对，他爸跟我说，反正他有心，试试看，闯闯看嘛，做父母的应该要感到欣慰。於是菜头天天晒着太yAn，骑车去乐器行，半年後，邮局存款见底，他没说，我也是很後来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，这还不是最糟的，最糟的是他和nV朋友开始吵架，吵到大家时有耳闻，感情不和的原因当然很复杂，也很简单，穷，他们已经很久没个像样的约会，每次都只能吃面，喝饮料，骑车晃晃。

        於是菜头的妈妈开始会塞一千五百的，要他带nV朋友去餐厅，或是看电影，但是没用，他们还是吵得很凶，可见大家不是小朋友了，感情不是这麽简单，穷这东西，也没有那麽肤浅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候我去他家找他，我们聊天弹吉他，聊着那些传奇吉他手，聊着吉米?罕醉克斯，他在破烂的酒吧被人挖掘，然後一夕成名，「吉米?罕醉克斯是吉他的巫师！」菜头宣布，「他能召唤吉他的灵魂，然後把它杀Si！」我们随兴弹奏，主要是他弹，我伴奏，我们还打算录音，但突然菜头停了下来，他看看手机，对我苦笑，他要我坐一下，我这一坐就看完一本《进击的巨人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回来後，跟我陪笑一阵，接着就一个人闷着头弹吉他，他可以不看谱，一弹就是半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离去之前，他的爸爸还跟我在厨房一角哈啦喇咧，最近有什麽韩国团T啊，最近有什麽自驾车，还有，最近有什麽公职b较好考的，你b较厉害，指点一下他要怎麽准备考试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他儿子b较厉害，我笨到连封闭和弦都按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开车倒退要出小巷子时，菜头都还会特地送我，他穿着拖鞋，摇摇晃晃，跑过小巷子，到路口为我指挥交通，每次道别，都是珍重道别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一边开车，一边听着吉米?罕醉克斯的盗版CD，他一贫如洗，住在贫民窟，在纽约最破烂的酒吧弹奏史上最好的技巧，他用牙齿弹吉他，他把吉他敲毁，终於，1966年，他一夕成名，但是，1970年，他也Si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菜头跟nV朋友分手之後，他跑去邮局工作，还是骑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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